青海野生动物救护繁育中心的工作人员和雪豹。本报记者 王雯静摄/光明图片
青海野生动物救护繁育中心的工作人员和雪豹。本报记者 王雯静摄/光明图片
徐春梅在检查红外相机。资料图片
长江源区生态持续向好，众多野生动物在此栖息。本报记者 王雯静摄/光明图片
【青春如是】
在东北虎豹国家公园东宁片区，女子巡护队队长徐春梅顺着地上一串清晰的东北虎足迹前行。忽然，她脚下一空，整个人头朝下往30米深的崖底坠，底下就是界河。下坠的瞬间，她伸手乱抓，侥幸攥住一棵小树树干，悬在陡坡上不敢动，喊劈了嗓子才被队友拽回来。脱险后第一件事，她叮嘱所有人：“别告诉我爸。”身为老护林员的父亲一直担心她。
这是徐春梅7年巡护生涯里的一个“切片”。在我国广袤国土的林海、湿地、草原、沙漠上，还有不少像她这样的年轻人投身野生动物保护一线。危险与琐碎，是这份职业的日常。近期，记者走近他们，了解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野生动物的故事。
一腔热爱 无问西东
国家林草局数据显示，我国大熊猫野外种群从20世纪80年代约1100只增至近1900只，雪豹恢复至1200多只，东北虎、东北豹由2017年国家公园体制试点之初的27只、42只，分别增长至70只、80只左右，亚洲象从150多头增至300多头，朱鹮从发现之初的7只增至7000多只，藏羚羊从20世纪90年代末的6万余只恢复至30多万只；全国200多种珍稀濒危野生动物已进入恢复性增长阶段。这份成绩的背后，有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心怀热忱、深耕专业、影响他人，把保护动物当成了毕生追求的事业。
“巡护靠脚，护林靠心。”徐春梅说，“护林心”的底色是那份热爱。
徐春梅是“林三代”，爷爷和父亲都是老林业人，她从小听着林海松涛长大。大学毕业后，她选择回到山林，成为一名一线巡护员。这份工作远没有想象中浪漫，更多的是枯燥与危险。7年间，她走过的巡护里程超过9000公里，清理猎套4300多个。有一次，她在追踪动物痕迹时踩中了盗猎者埋设的猎套，细铁丝制成的活扣瞬间收紧，一阵刺痛从脚踝传来，她也成了盗猎行为的受害者。
“那种刺痛的感觉，让我瞬间明白了那些被捕猎的野生动物有多绝望。”徐春梅说。这次经历让她对生命有了更深切的共情，也更加坚定了她“还山林一片净土”的决心。随着保护力度的加大，曾经一次巡护能捡出几十个猎套的山沟，现在已经很难再发现新的盗猎工具。
“这条路并不好走，唯有发自内心的热爱，才能抵御漫长岁月里的孤寂与艰辛。”徐春梅说。
远在千里之外的阿勒泰河畔，守护河狸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地区自然保护协会创始人初雯雯有着同样的感受。
蒙新河狸，这种有着圆滚滚身材和扁平尾巴的小家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也是初雯雯心中的宝贝。几年前，她救助了一只被同类咬伤的河狸，她和团队日夜守护，河狸的状况逐渐好了起来，还能“蠢萌”地咀嚼食物。
然而，野生动物救助充满了不确定性，尽管大家倾注了全部心血，这只河狸最终还是因为内脏严重损伤离开了。“当时救助设备简陋，无法做B超探查体内创伤，没能提前发现内伤。”初雯雯很自责，同时也下定决心建立更专业的团队。从最初的单打独斗，到后来建立起专业保护体系，初雯雯用青春守护着这些“河谷工程师”，用热爱在阿勒泰的风中扎根。
一双慧眼 读懂自然
5年前，一只名为“天线宝宝”的猞猁幼崽被救助。青海野生动物救护繁育中心科普宣教与对外交流部负责人齐新章介绍，当时它仅11个月大，右眼角膜水肿导致失明，身体极度虚弱。经过一年的精心治疗与喂养，“天线宝宝”的右眼视力奇迹般恢复，身体也强壮了起来。此时，一个关键抉择摆在面前：是让它继续留在动物园安度余生，还是冒险将其放归野外？
齐新章和团队选择了后者。但这并非简单的“一放了之”。为了确保放归成功，他们在救助过程中开始了精密的专业布局。
为了避免猞猁产生“印痕行为”（即把人类当作父母），饲养员在投喂时尽量不与其对视，不发出声音，还穿着迷彩服以减少人类形态特征的暴露。同时，他们逐步改变喂食方式，从定点投喂，转为投放活物，让“天线宝宝”重新捡起捕猎的本能。在放归前，团队还为它佩戴了卫星定位项圈，以便实时监测其生存状态。2022年4月，“天线宝宝”被成功放归于大通北川河源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三个月后，监测数据显示，这只猞猁成功存活了下来，活动轨迹正常，捕食能力良好。这一案例，标志着青海省在大型猫科动物野化放归技术上取得了重要突破。
在茂密的林海，红外相机是监测动物活动的重要工具，但安装和调试它们是一门学问。徐春梅必须根据地形、风向、动物足迹和粪便的分布，精准判断动物的必经之路。她能从一堆看似杂乱的落叶中，分辨出东北虎留下的微小抓痕；能从树木的磨损程度，推断出亚洲黑熊的蹭痒频率。
有一次，她和队友上山维护红外相机，刚走到半山腰，就察觉到了异常——飞鸟盘旋不敢落下，梅花鹿惊慌逃窜。凭借多年的经验，徐春梅立刻判断出前方百米内有大型猛兽活动。果然，坡上传来了低沉的虎啸。两人迅速压低身体，借助植被掩护，有条不紊地撤出危险区域。这种危急时刻的冷静判断，是每一次弯腰查看粪便、每一次抬头观察树冠积累下来的经验。她常说：“科技是好帮手，但离不开双脚和眼睛。”
一呼百应 共此山水
保护工作不应是少数人的孤军奋战，而应是全社会的共同行动。如何让深山里的故事走出大山，如何让专业的保护理念走进大众心里，这是年轻动物保护者常常思考的课题。
初雯雯给出了她的答案——“河狸食堂”。起初，初雯雯和团队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当地牧民有砍伐灌木柳作为薪柴的习惯，而河狸的主要食物和筑坝材料就是灌木柳。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初雯雯决定从源头入手，对河狸的食性进行了长达数年的跟踪研究。他们发现，河狸并非什么柳树都吃，而是对特定品种的灌木柳有着极高的偏好。初雯雯跑遍了阿勒泰地区的各个河谷，采集样本，比对数据，最终筛选出几种生长快、木质好、河狸爱吃的灌木柳品种。
有了树苗，还得有人种。初雯雯想到了利用互联网。她开始在短视频平台直播河狸的生活习性，科普灌木柳的重要性。镜头里，河狸抱着树枝大快朵颐的画面“萌化了”无数网友的心。初雯雯发起“河狸食堂”公益项目，号召网友认领柳树苗。出乎意料的是，这个项目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反响，来自全国各地的网友纷纷捐款，短短几天就筹集了数十万资金。
随后，“河狸军团”应运而生，这支由数万名网友组成的线上队伍，不仅捐款，还自发在社交媒体上转发科普内容。如今，在初雯雯的带领下，已经有成片的灌木柳扎根在阿勒泰的河畔，不仅解决了河狸的“吃饭”问题，还改善了当地的生态环境。目前，初雯雯在全国青少年生态文明教育中心任职，她希望通过努力，让更多人参与到保护野生动物的事业中。
在青海，齐新章也为让更多人加入这项事业而奋斗。他利用社交媒体平台，打造“西宁野生动物园”IP，将雪豹、兔狲、荒漠猫等高原特有的珍稀物种推向公众视野。持续不断的科普宣传，吸引许多人主动参与受伤野生动物的线索收集和救助，西宁野生动物园不再是单纯的游览地，而成了野生动物保护的宣教窗口。
在西宁野生动物园的西门，立着一块科普牌，上面印着一句经典格言：“唯有了解才会关心，唯有关心才会行动，唯有行动才有希望。”这句话，正是齐新章和初雯雯等人努力的信条。他们用生动故事打破大众认知壁垒，用创新传播唤醒公众的责任意识。他们都在传递一个信念：保护野生动物，不仅是保护自然，更是守护我们共同的家园。这共鸣，正汇聚成一股强大的绿色暖流，在人们心中流淌。
（本报记者 殷泽昊 王雯静 本报通讯员 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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